往事如烟,人生易老,记得住的或记不住的

往事如烟,人生易老,记得住的或记不住的

时间:2020-02-06 01:11 作者:admin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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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公交车上刚刚落座就听到有人喊“老师”,抬眼一扫却见不到任何熟悉的面孔,心里颇为惊诧。教书几十年辗转过很多学校,认识我的学生应该不在少数,但出行之中遇到的或者还能够记住并当面喊一声“老师”的的确不多见。习惯了默默无闻,也习惯了踽踽独行无人问津,冷不丁的一声呼喊倒是令我很不习惯了,仔细端详之后几经回忆才得来一点点似曾相识的影子,知道他曾经是某一届的学生,给他上过课的,但名字却无论如何还是想不起来的。学生很宽容,并不在意我说不出他的名字,倒是能说出许多我记忆犹新的细节来,譬如,第一堂文课啊,读书辩论会啊,作文大字报啊等等,我记得还曾经搞过一次模拟采访的,将一班学生带出了课堂,结果惹得校长拍桌子大骂……如此三番的回忆才慢慢的有了明确的记忆,可是直到下车分手,却还是想不出他的名字。

我没有掩饰,他也没有点破,我想他也一定能理解,老师记不住学生的名字是常有的事情,学生记不住老师的名字也是有可能的事情,时间的风雨能消融一切,何况只是那么短暂一瞬之间的邂逅呢。我常常这样宽慰自己,是因为我也经常记不住曾经教过我的老师们。有一次回母校,站在曾经盘桓过的树荫下想心事,一个老人从荷塘边上走来,朝我笑了笑,很亲切也很熟悉。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的老师,讲先秦文学的,但名字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,但我并不尴尬,因为我知道,老师认得我是他的学生,我依然还记得他是我的老师,至于名字倒是很无所谓的了。

也有很尴尬的时候。省城的街道上偶然相遇的一个人竟能说出我的名字,诧异之间我也一样认出了他,我中学时代的一位老师。他能清晰的说出我过去的一切,从打架斗殴到考试拿第一,从早上睡懒觉到半夜里溜出去洗冷水澡……一样一样的全都是如数家珍,面对这样的老师却不能脱口说出他的姓名真的是无地自容,羞愧不已。我在想,老师认不出学生是可能的,而学生认不出老师却是不太可能的,名字可以记不住,人无论如何还是应该能认得出来的。

但我的这一经验却被活生生的颠覆过一次。有一回我携妻儿回老家探亲,行车至高河铺的时候下车转乘,一个小伙子来到面前亲热的喊,汪老师,是您啊,真的是您啊,我看了半天了才敢确认,你这是上哪儿去啊?我如实回答之后,小伙子说,您不记得我了啊,我是谁谁呀,九几届的,……想起来了吧?小伙子见我疑惑的样子,直接报出了姓名。

是有这么个学生,名字有印象,只是长相变化大了,我不敢确认了。小伙子很客气,将一卷钞票塞到我手里,说这是车票钱,哪能收老师的车票钱呢?我说,哪有乘车不收钱的道理,这车又不是你的,你不必这么做。小伙子说,这车是我家里的,我现在是售票员,我能做这个主的,老师不必客气!

不管怎么说,心里还是挺热乎的,学生能记得老师,老师当然很高兴。但妻子质疑说,这小子在车上都这么长时间了,跑了一百多里地才认出你来你不觉得奇怪吗?我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,他或许早已认出我了,或许在考虑要不要认我一下,或许还在将这老师曾经的好处和曾经的恶处作一权衡,到最后还是出来认了老师,这就是说这老师的好处还是多于他的恶处的,或许他也如我一样真的是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能想得起来也未可知。

一个老师能被学生记住已经不容易了,而一个学生能够记住曾经的老师就更加不容易了,岁月如烟,人生易老,一个人的老师可能很多,而留存于记忆里的老师又能有多少呢?